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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小说] 刘奶奶与她的三个傻蛋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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斑竹勋章

发表于 2018-4-14 13:02:5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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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一个肉窟窿,在不时的嚼动,像是要吞咽什么,其实,窟窿里什么也没有,只是神经性的在蠕动;窟窿上面是松树皮一样厚厚的皱纹,深深的,沟壑纵横。皱纹中有眼有鼻有嘴唇,那个窟窿就是个没牙齿瘪了的嘴。
        这是个九十二岁的老太婆,她坐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把镰刀,身边倒下了一片的冬茅,有三个傻蛋抱着冬茅走在路上,冬茅没捆住,都散散的,掉的路上到处都是。
        大傻蛋有七十一岁,二傻蛋六十八岁,三傻蛋六十五岁。三傻蛋背了一抱冬茅回来,说:“老妈,大傻掉了个天多,二傻掉了个地多,只我掉的毛少,我不傻。”
        老太婆说:“三傻乖,只有三傻掉的少,妈妈砍不动了,先歇歇,你再背一抱回家,妈妈回去煎鸡蛋给你吃。”
        老太婆姓刘,生下三个傻瓜,老公就去世了。她一手养大三个傻瓜儿子,儿子傻的什么都不会,饿了,生瓜生玉米甚至锅里的猪食什么的都可以抓一把就吃,连洗澡,老太婆都要强迫他们去洗,有时洗的时候,还像要他们的命似的,要嚎叫一通,“哎、哎、哎,我不臭,我没、出汗,我不、洗咧”。
        老太婆只好发令:“大傻二傻,捉住三傻,给他洗。”这时候,三傻还会骂:“你两个、傻货,我肏、肏你娘。”大傻不洗的时候,让二傻三傻捉住洗,二傻不洗的时候,让大傻三傻捉住洗,每次洗都像打架,幸好三个傻蛋都听老太婆的话,谁不听,老太婆就把他饿二顿,饿的傻蛋们翻白眼,大嚎大叫,老太婆问“听不听老妈的话”,傻蛋们连连点头,把个头磕的鸡啄米似的,老远都能听到颈椎骨啄的咯咯的响。
        三个傻蛋,三个男人,但做事还真的没用,三个傻蛋就像三个呆鸡,老太婆不用脚搬一下,谁都不会动,有时大傻起来了,二傻还坐在那里,二傻起来了,三傻还坐在那里,老太婆要三个傻蛋一起做事,每天还得花一番心思,今天她让三个傻蛋搬柴,就说:“大傻二傻三傻,你们想不想吃肉?”大傻二傻三傻都抢着回答:“想、吃肉,肉、真好吃。”
        老太婆说:“想吃肉,妈妈就养头大大的猪,杀了给你们吃,你们都去抱柴,抱柴回来煮猪食养猪,养大了,杀了猪,让你们吃个饱。”
        于是三个傻蛋跟在老太婆的后面抱柴去了。
        老太婆九十二岁,早就人老力哀,但还爬的动,坐在地上,能砍柴,能种菜,幸好三个傻蛋都还有点力气,只要指挥得好,让他们听话,还能挖地、下种、收割,母子四人,虽然没什么收入,但总算保住了肚子,可以不化不讨。
        老太婆砍累了,把刀丢在一边,坐地上歇一歇,看着三个傻儿子,抱着柴走在路上,一个走起来东倒西歪;一个脚上绊上根葛藤走也走不动,边走边骂葛藤的娘;一个抱着冬茅根在地上拖,冬茅太长,没抱紧,一拖掉下一大把;她不由掀起衣襟,擦了一下眼睛,擦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,自言自语道:“三个傻蛋,娘要看着你们一个个的走,不然娘怎么放心得下?”
        她想起那老鬼走的时候三傻才两岁,死鬼是她的舅表哥,死于躲壮丁的路上。那几天,她如晴天霹雳,丧魂落魄般的如遭雷击,待她苏醒过来,不由破口大骂:你怎么就这样死了呀,你留下三个傻蛋我怎么办呀,你要死怎么不早一点死呀,你没讨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死呀,你这一走留下的可是三个傻蛋呀,你干干净净的走了,给我一个天大的难题呀。她哭的气不过,拖住还躺在门板上的他就想抛河里喂鱼。
        那时,她正年轻,风华正茂,她拖着三个傻蛋,真有点力不从心,只想早一点改嫁,可那些男人们一看到她那三个傻蛋,就像见了狼,吓的回头就跑,连那些孤寡老头也怕了她,谁也不愿意娶她,因为,三个傻蛋就是附在她身上的刺猬,谁也不敢摸,谁也不敢碰。她看着那些逃走的男人,泪水一次次的像河水一样淌了下来,气不过,拖过三个傻蛋一顿暴打,打的三个傻蛋呼天抢地,她也号啕大哭。一次又一次的哭,她的泪水终于流干了,她觉得这一辈子能陪伴她的,只能是这三个傻蛋蛋,别的人是什么也指望不上了。她看着这三个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傻蛋蛋,不由抱着他们又哭了一回。从此她坚强起来,再也没哭过。
        一年年的过去,她从年轻走了过来,到老了,傻蛋还活着,她也还活着。政府每年虽然能给她一些补贴,两壶油呀,两包米呀,几斤猪肉的,多少能有一些帮衬,但不靠自己,四母子早就饿死了,特别是自己到了老年,走不动了,也干不了活了,只有说着三个傻蛋去做。今天天气很好,马上要过年了,所以把他们都带出来砍柴。只可惜三个傻蛋太傻,傻的你搬柴他也要搬柴,你砍柴他也要砍柴,反正三个傻蛋要做一样的事,不然你说他做少了,他说你做慢了,就会有争执,甚至还会打架,所以她只好自己砍柴,让三个傻蛋们搬柴。
        老太婆歇了一会,又爬起来继续砍柴,冬茅杆一丛一丛的,每根都很粗,得下力气的砍,老太婆砍了一歇,累了,只好坐着砍,坐着又砍不动了,累的撑着肉窟窿大口的呼气,只好看着三个傻蛋搬柴。三个傻蛋都老了,头发都白的没一根黑发了,一次只能搬一小抱,也累的气喘吁吁,走不动了。老太婆说:“我砍不动了,傻蛋,你们、也歇歇吧。”三个傻蛋一听,立即把手中的柴丢下,都坐在地上歇了起来。大傻刚坐下,又站了起来,扯开裤裆就尿尿,把尿尿在砍倒的冬茅上,还画着圆圈的尿。二傻说:“老妈咧,大傻个崽好蠢哟,蠢到把尿拉到柴柴上,这柴,我怎么去搬啊。”三傻一见也站了起来,也把尿拉到柴上,说:“我也拉,大傻傻搬。”二傻见该大傻搬,也拉开裤裆,把尿拉到柴上。
        老太婆一见,乐了,说:“你们真傻,怎么能把尿拉柴上呢?把尿拉柴上,这柴怎么烧啊,没柴烧,家里的猪还怎么养啊,不养猪,你们怎么吃肉啊。”
        三傻见老妈一说,走到大傻蛋前,向大傻蛋一脚揣去,说:“都是你,我要吃肉呢,你敢快把尿尿回去。”
        大傻蛋见没肉吃,果然爬在地下,在尿过的柴上,用舌舔了起来。老太婆更乐,那个肉窟窿不由笑的张开起来,只是皱纹太深,笑容都深藏在皱纹里,只能看见肉窟窿在蠕动,但那双眯眼还是能看出老太婆乐不可支。一时老太婆说:“大傻,别舔了,有太阳呢,你那尿一下子就晒干了,可以烧呢。不早了,你们每人还抱一抱,我们一起回家吧。”
        大傻蛋见老太婆一说,才爬了起来,还咂着嘴,说:“尿,有盐盐,好吃。”
        待老太婆回到家,那死鬼留下的三间瓦房的门前,村长正带着几个人站在场上,一边看着她那用树撑着的风一吹就有渣渣掉下来的土墙,一边等她,她的门口放着两壶油,两袋米,一个黑色的尼龙袋。村长对老太婆说:“刘奶奶,你带三个傻蛋不容易,政府政策好,我们又为你送过年的物资来了!”
        老太婆也许是太累了,撑开的肉窟窿在大口的喘着粗气,一到村长跟前,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,眼眶里不由盈满了泪水,说:“党、真好,感谢、党,感谢、领导,不是党、年年照顾我们,我这三个傻蛋、早就饿死了。”老太婆说完,掀起衣襟擦了下眼泪,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        村长又说:“习主席的政府好呢,你家还符合精准扶贫的条件,政府不让你住这样破旧的瓦房了,明年还要为你修建新房子呢。”
        老太婆说:“现在是习主席么?有这么好的政策呀,我这个老太婆还能住上新房子呀?修在哪里呀?”
        村长说:“就在你这老地基上啊,你这瓦房都成危房了,马上要倒了,政府帮你拆了重建。”
        老太婆一听,不由双手撑地,瞌了一个响头,然后对着傻蛋们大喊一声,说:“傻蛋,快感谢习主席,感谢党。”
        傻蛋们一听,见老太婆瞌头,也一齐爬在地上,傻傻的磕头如捣蒜,磕的通通的响。三傻蛋磕完了,爬了起来,把脖子伸得长长的问:“老妈,那大桶中吃吃,我、搬不动。”
        村长走进老太婆的房中一看,灶还是那座一烧火烟就从灶缝中直冒的土灶,椅子还是那几把没靠背的椅子,从墙缝中能看到猪圈的那头架子猪在团团的转,床上有条破烂的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掉在地下,一只箩框中堆满了破烂的衣服,上面的衣服都起了厚厚的霉斑,每个房间有一只大木桶,木桶的边缘都被老鼠咬了一个个的缺口,缺口都用破布紧紧的堵着,村长掀开桶盖,几只大桶中,果然存有满满的几大桶粮食,足有二千斤,他不由惊讶,便问:“刘奶奶,这粮食你是怎么存下来的呀?”
        老太婆说:“一年一年存一点点,三个傻蛋傻的都不会做饭,我担心我在他们前面走了,怕饿死了他们,有这两大桶粮食他们可以吃上两年呢。”
        村长说:“刘奶奶呀,你老人家都九十二了,你还能活几年呀,你们是贫困户,你走了有我们政府呢,三个傻蛋蛋怎么会被饿死呢?我们政府会照管他们的呀,你怎么不找我们政府呢?”
        刘奶奶说:“政府真好呀,你们每年都给我这么多的东西,还年年照顾我,我感谢还来不及呢!”
        村长拿出两百元钱,递到老太婆手上,说:“刘奶奶,今年,我们还是给你两壶油,两袋米,十斤猪肉,两百元钱。过完年,我们马上要为你建新房子了,明年我一定让你们一家子在新房里过年。刘奶奶,我们还要到其他的贫困户,我们先走了哈。”
        三个傻蛋见村长他们一走,立刻跑到门前,打开那个黑色的尼龙袋,三张嘴同时大叫了起来:“妈吔,肉、肉、肉咧,我要吃肉肉了。”
        只有老太婆手里摩挲着那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,望着远去的村长的背影,那个肉窟窿里又喃喃自语,说:“习主席真好,政府要帮我建新房子了,我要活个双百岁,要守着三个傻蛋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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