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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小说] 张家十伢故事连载一《一计镇三邪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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斑竹勋章

发表于 2017-8-4 22:34:3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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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汪平
        1:乌云滚滚,大块大块的云从东往西飘移。
        一条小河却自西向东的蜿蜒,曲径通幽,溪水潺潺,河两边重峦叠嶂,树木葱葱,一环叠一环。
        五伢夹着一把雨伞,顺河而下,路都是石级路,五伢走的有点急,一双长腿,走起路来,踏的石级咚咚的响 ,就像飞一般。他的腿特长,长得和上身有点不搭配,两截上身才有腿那么长,看去就像一个踩高跷的人,好像一步没走好,就会跌倒,他走出的每一步,一般人的走两步也不够,所以,他走路,别人看起来就像是跑,他跑,别人看起来就像是飞。因为天空中的乌云滚滚,他不免走的过快,挥汗如雨,便来到苏家河边,捧一把水,洗了一下脸。水不是那么清亮,五伢捧一把水仔细的看看,有点像洗了几遍毛笔的墨水一般。
        前边的大路上,几匹马砣着几大包东西又一路而来,马每走一步,那包便晃一晃,好像挺重的。
        “老爷布庄的生意真好。”
        五伢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,便起身又一路向前走去。
        五伢转过一咀,听到啪啪啪的声音,知道前边有一瞎子,他急走几步,路都是石级路,见他走路一步一探的很慢,便把伞伸了过去,说:“你拿着我的伞,我牵着你走吧。”
        瞎子忙说谢谢,又问:“你是谁呢?”
        “五伢。”
        “你是老实的长腿五,张十伢的哥哥?”
        “正是。”
        “原来大眼十是你弟弟呀,你们兄妹十个,就他最小最聪明,你最老实,他作弄过几个老爷,老爷们都有点不喜欢他呢。”
        “十伢就是那样一个人,眼里揉不得沙子,认理不认人。所以,老爷们都不喜欢他。”长腿五说完,又问,“先生贵姓?”
        “免贵姓苏。刚才的马队,砣的又是苏布老爷的布吧?”瞎子回答完便问。
        “苏布老爷的生意好着呢,天天染布,马来马往,没几天闲着的。”
        这时,五伢牵着苏瞎子已来到大路上,西风顿起,树林在风的劲吹下,摇晃,雨滴也随即而来,打在盲人的脸上,也打在五伢的脸上。这时前面有一伙人过来,苏瞎子忙双手抓住伞柄,问:“五伢,你去哪里,是不是大雨马上就要来了?”
        “我去镇上,乌云滚滚啊,雨滴都来了,像马上要下的样子,你到哪呢?”
        “我去余呆子沟,我们不同路。五伢,你怎么不带伞呢?”
        “这伞就是我的啊,我有伞,是你没伞呢。”
        “这伞是我的,五伢,你不要欺负一个瞎子。大家快来做证,五伢欺负我这个瞎子呢?”
        过路的人随都走了过来,问怎么回事。五伢说:“这个瞎子,我好心好意牵着他走,反说我这把伞是他的,天要下雨呢,我去镇上,还有那么远,我没伞怎么走?”
        苏瞎子说:“这伞明明是我的,他牵着我走了一段路,就说我的伞是他的了,还说五伢老实呢,原来也像十伢一样使奸撒猾的。大家帮我评评理,伞是他的,那他有什么证据,先让他说说。”
        五伢一时说不出来,豆大的汗珠不免滚了下来,他一把把的擦着汗,说:“伞明明是我的,是我从家里拿出来,怎么是他的呢?”
        苏瞎子说:“你既然说不出,怎么说这伞是你的呢,这伞有十六根骨子,伞柄上有一个小凹点,大家看看,是不是,免得我一个瞎子倒去欺负他。”
        过路的人拿过伞看,伞骨果然是十六根,伞柄上正好有一个小凹点,便说:“五伢,做人要诚实,别像你家十伢一样,只知道使奸撒猾,很多的老爷都不喜欢他呢。”过路人说完,便把伞递与了瞎子,走了。
        苏瞎子抱着伞便向余呆子沟走去,撇下五伢一人,呆在那里。等到狂风暴雨来临,他才拨脚向镇上跑去。


        2:五伢是个老实的人,不但老实,还木讷内向,一家就他最本分,人人都可以欺负他,就十伢不欺负他。可惜十伢是个遗腹子来到张家的,老爸不喜欢他,除了大姐,兄弟姐妹也都不喜欢他,就因为他是个遗腹子,不配姓张。幸好,在老妈死后不久,这个老爸也死了,在兄弟之间,十伢能说会道,还没人能欺负他。
        五伢飞跑着来到镇上,因没伞,淋的落汤鸡一般,根根布纱黏在身上,还透着一丝丝的热气。这时雨已早停,太阳又已高照,他从身上抠出一个油子包,一层层的剥开,里面是一张当票,还在。他缓缓的呼出一口气,依然包好,放到身上,因饥肠辘辘,便来到一个汤元铺,抠出几文钱,数数,钱也还在,便放进衣袋中,不小心掉了一个到地下,滴遛遛一滚,滚到了桌下,五伢忙低头去找,因体长身短,一时望不到,动作便粗了一点,把桌子撞的吱吱的叫,差点把桌子掀翻,老板忙过来训斥他:“不就是一文钱吗,撞坏了我的桌子你赔的起么?”
        五伢捡起钱,放在嘴边吹吹,不免讪讪的笑:“我来吃汤元呢,我来吃汤元呢。”
        “一碗五文。”老板不耐烦的说。
        五伢向老板看看,只见他天生的一双斜眼,老是看着别处,对五伢正眼也不看看。这老板姓苏,人称苏斜眼,五伢看着他,感到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,因上了瞎子的当,怕再次上当,便说:“能不能吃一个汤元付一个的钱?”
        苏斜眼向五伢斜了一眼,见他一双长脚,与身材及不对称,一身湿衣服,还在透着热气,衣纱破旧,头发蓬乱,便说:“行。”
        五伢便排出一文,端过汤元自到一边吃去,吃完,再拿出一文重去打来汤元,如此往复,连汤汤水水一起都吃了个干干净净。直到吃饱了,才立起身想走。
        苏斜眼叫道:“你还没付钱怎么就走呢?”
        五伢说:“我不是吃一个付一个的钱吗?你怎么说我没付钱呢?”
        苏斜眼说:“那你吃了多少个汤元呀?你说,你能说的清,我就当我的汤元喂狗了。”
        五伢想了想,只知道来来回回的吃了很多次,吃饱为止,究竟几回却说不出。
        苏斜眼说:“你还想赖账呀,吃了人家的汤元,不付钱?看你是个乡下人,居然还想跑到镇上来吃白食,要不要把甲长苏老爷叫来评评理?”
        五伢还没看到过甲长苏老爷,但都是老爷,和布庄苏布老爷一样,都是有钱有势的,我们下人哪里能倔的过他?但明明已付过钱,还是好几文,再付,半个月的盐钱不白去了?
        苏斜眼见五伢不动,便吩咐一个小二说:“小二,你去把苏甲老爷叫来,看这个小子还来不来吃白食。一个乡下小子,看他还反了个天。”
        五伢没法,只好又抠出五文,轻轻的放在桌上,转过身,默默的走了。他走出汤元店的大门,回头看看,见斜眼老板的一双黑眼珠,正对着自己,脸却对着别处,一滴眼泪,不免从他的眼角滚了下来,他忍住没擦,一直向前走去,但泪珠晶莹剔透的滚了下来,他才抬起手,用衣袖向眼角擦去。


        3:街是石板街,街的两边都是店铺,门前都高挂一旗,有上书“酒”字的,也有上书 “客栈”二字的,还有一个地方挂着“开心楼”三字的,五伢在石板街中走着,一辆马车驶来,拖着一车的东西,五伢让过,又有一叫驴拖着一车的柴也在缓缓的走来,一老人边赶驴边叫喊:“卖柴啰,卖柴啰!”五伢让过驴,看着这一车的柴,他也会砍,但他从没一车车的卖过。他只帮苏布老爷砍过许多的柴,做的是长工,每年就几吊钱,他不知道这样卖柴会不会多赚点,但一辆这样的驴车,他是无论如何也买不起的。
        五伢继续向前走,因是雨后,街上的人不多,石板的街道被雨洗的干干净净,炊烟已经四起,锅铲炒菜声,油炸的嗞嗞声,一阵阵的香味扑鼻而来,他抽抽鼻子,幸好他吃饱了,不然,这么好的香味会诱惑的他受不了,虽然他心痛那几文钱,但肚子撑饱的滋味还是让他好受一点。
        “咱有的是力气,就当是白做几天长工吧。”
        五伢想到这,前面又来了一个小姐,小姐年纪不大,大若十二三岁,皮肤洁白无暇,一脸的天真无邪,穿着碎花式的旗袍,在她双脚的轻移下,飘飘而来,五伢看了,就像一个下凡的小仙女,一双眼不由的定定的看着她,直到她走远,眼睛还眨了几眨,确定不见了仙女,才抹了下馋下的口水,这才怡然的继续向前走去。
        前面有一高挂的旗上,写着一个很大的“当”字,五伢上次来过这里,那正是家里青黄不接的时候,青菜都吃完了,正穷的揭不开锅,向苏布老爷借玉米或小麦,老爷说:“还没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呢,你家怎么就没有了粮呢?这么早就借,借多了你怎么还?”没法,家中最值钱的就是老七在外讨吃的时候,捡到的那个铜碗。
        老七,脚特别的宽,叫宽脚七,脚宽也罢,还天生的跛脚,说鸭婆脚比鸭婆脚跛的还狠,走起路来,东倒西歪的,幸好他人不高,矮子一个,不然跛得厉害的时候,还真的怕他倒下。那时,老七白天讨吃,晚上就睡在坟沟,睡着时,总有老鼠从他的身上爬过,钻进坟墓的洞眼中,他气不过,用石块把那洞眼堵上,但今晚堵了,明晚又从另一个洞眼出来,堵来堵去,洞眼越堵越大,他甘脆把石扒开,坟内居然是空的,一只铜碗从坟内滚了出来,明月下,老七拿着那只碗,敲起来“当当”的响,他不由把自己的那个破碗甩了,拿着那个铜碗,迎着高挂天空中的明月走了,以后再也没回到那个坟边,他在乞讨的时候,宽脚七一路“当当”地敲着这个铜碗,铜碗一响,大家就知道宽脚七要饭来了。他把这个铜碗当宝贝似的,谁也不给,有个老爷给他一个银碗他也不换。那次,因全家青黄不接,饿着肚皮,被五伢拿去当了,等五伢回来,还和他吵了一大架,骂他的那些哥哥姐妹们,没吃的,你们像我一样出去讨呀,吃不饱,包你也饿死不了。今天出来,老七还和他千叮咛万嘱托,无论如何,也要把那个碗还给他。
        五伢来到当铺,把那个油纸包搜出,一层层的展开,把那张当票递与当铺老板,当铺老板姓苏,有着一张冷冰冰的脸,好像是个冷面郞君,看谁都像欠了他十八辈子的债似的,谁看谁都不爽,人叫他苏冷面。苏冷面用两个指头捏住当票一看,眉头不由的紧了起来,皱纹深深的,沉思一会,拿着的当票不由掉到了地上,待五伢看着老板站起来,手中捏着当票,票还在,五伢放心了,便排出钱,说:“铜碗。”
        老板说:“什么碗?”
        “铜碗。”
        “你这当的不就是一件不值钱的破衣服么?什么铜碗?”
        五伢道:“这个票是你开给我的,我当的是敲起来‘当当’响摔不烂的铜碗,我家老七要饭还靠它呢!”
        “你这叫化子,真是穷糊涂了,你看看,你这当票上写的分明就是一件破衣服,你不识字,也可以睁大你的狗眼看看。”苏冷面说完,随喊进从街上走过的几个人,让他们看看,这当的是衣服还是铜碗。那几个人看了当票,说是衣服啊,怎么是铜碗呢,再不识字,这衣服与铜碗几个字大家还是识得的啊。
        五伢不由懵了,他不知道回家怎么面对老七,伞丢了也罢,多花了一碗汤元的钱也罢,这个铜碗是万万不能丢的,丢了,老七不和我拚命才怪。
        他不由疯狂的叫了起来:“你们都是骗子,这张当票,是我亲自来当的,我当的是铜碗,不是衣服,是敲起来‘叮当’响摔不破的铜碗。你们都糊弄我不识字,但我就认得碗是碗,衣服是衣服。”
        当铺老板苏冷面也不由叫了起来:“看看,大家给我看看,哪里来的叫化子,穷得来我当铺撒野了,你衣服要不要,不要,给我滚开。”
        五伢不由气的坐在边上流泪,他人虽高大,但腿长身不长,人一坐下,双膝拱起老高,把他的头都差点埋到胯下去了。
        苏冷面拿出一件衣服,甩到五伢眼前,又喝道:“走不走,再不走,我可要叫苏甲老爷来抓人了。”
        五伢不由捡起衣服,极不情愿的走了出去。


        4:张家窝,这是一个很小的窝,窝里住的都是几户张姓。窝虽小,但毕竟也有山有水,也有穷也有富。张十伢家就是穷人中的一家,穷的田无一寸,地无一锄,单单就剩下几间茅屋,风一吹,还要倒的样子。
        七伢早早地就坐在门前的场上,眼睛一直望着前方,还不时站起来走几转,他人矮,只及五伢的一双大腿高,脚特宽,按说宽脚走路的话应该稳稳正正的,可他偏偏是鸭子脚,走路一跛一跛的,因脚特宽,所以他走路的时候就特别的跛,身子就会向前倾,因为倾的严重,人家还以为他会跌倒。没见过他的人,会盯住他不放,就想看他怎么走路,怎么跌倒,但直到他从你的眼前消失,眼睛都望的模糊了,他还是那么一跛一跛的没跌到地上。
        十伢也回来了。
        十伢本不该姓张,他是他妈的遗腹子来到张家的,因在张家排行第十,所以叫十伢。还因为他的眼特别的大,如牛眼一般,所以他看人目光如炬,虽然不是像孙悟空似的火眼睛睛,看不穿妖怪,但看人还是深邃透明的。
        他的怪还不在这双大眼,怪只怪在娘肚里的时候,他父亲就死了,他娘本想生下他再改个嫁的,哪知怀他到十月,硬是没生的动静,赖在娘的肚里不出来,男人死了,又因家穷,一个孕妇怎么也挺不过去,挺来挺去,娘挺着个大肚子,一年二年,十伢还是不出来,终于挺不住,挺着个肚子改了嫁,改了嫁也真奇怪,十伢还不出来,直到三年零六个月,娘实在挺不住了,便摸着自己的肚子说:“孽崽,我都怀你三年零六个月了,你是个人出来,你是个怪也要出来。”还真的很奇怪,他娘一说完,娘肚子里的他,居然在说话:“娘,别急,我就要出来了,只等 一个骑白马戴铁帽的人从咱家的门前路过,你叫我一声就是。”十伢的娘听了,还真的天天坐在门口,只等那个骑白马的人过来。
        这天,娘又万般无奈的双手抱着肚子坐在门口,连饭也是七伢端给她的,她的双眼就一直注视着前方,真的是直等的望眼欲穿,直到日影西斜,她才远远的见一个骑白马的人来了,头上闪闪发光,像是戴着铁帽的样子,随大喊:“儿啊,骑白马戴铁帽的人来了,你快出来吧。”娘这一喊,话音刚落,十伢就跳了出来。
        这崽也怪,他一跳出来,见风就长,就像神仙一般,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大眼如铜铃的年轻后生,也不及话别,只说:“娘,我先追我的主人去,过段时间再来接你去享福。”十伢说完,就立马跑了。
        十伢这一追,翻过了山,翻过了水,追了好几里,才追到一个骑白马的人,但仔细一看,这哪 里是白马,分明是一条白牛,那人头上戴的也不是白帽,只不过是顶的一口铁锅。十伢大叫一声,气的忙往回跑,到家一问,才知又一个骑白马戴白帽的人已走过,不知道走哪 里去了,十伢再去追,哪 里追的上,待他回来,屋后的满坡楠竹根根爆裂,声震张家窝,十伢也一下子回到了三岁孩童的样子,身长不及二尺,只是会走路,会说话。也从此以后,张家窝再也不生楠竹。
        原来,这十伢是智多星下凡,满坡的楠竹都是他的文武大将,因为错过了明主,满肚子的计谋无处可用,得不到发泄,但作弄起财主来,倒是一拿一个准。
        七伢正在烧火做饭,见十伢回来,便问:“大眼十,长脚五回来了么?”十伢摇摇头,便走进了茅棚。
        因兄弟众多,除五伢,七伢,十伢外,大姐已被卖到镇上开心楼的妓院中,其他的兄弟姐妹都已成家另过,锅里的粥正在卟卟的响,透出点玉米的香气。
        宽脚七口里不免念叨:“一天了,长脚五到个镇上跑三个来回也够了,怎么还不回来呢,他早该回来的呀。”
        “他身上有钱了呢,镇上多好,有玩的有吃的,他不把钱花完才怪,他还稀罕你那个破碗么?”十伢说道。
        “那我得找他要碗去。”宽脚七说完,饭也不吃,便走了。
        待十伢吃好了饭,快要上床睡觉时,宽脚七才拉着长脚五回来,长脚五一副委屈的相,不敢吱声。宽脚七骂道:“猪,狗,你还我的碗来,我没碗,再拿什么去讨?你想饿死我呀?你还赖在外面挺尸躲着不回来,就以为我找不到你了呀?”
        十伢问:“老五,怎么了?碗呢?”
        长脚五听了,这才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,边哭边说:“伞也没了,被那个瞎子骗去了,钱也被那个开汤元馆的苏斜眼骗去了五文,到当铺,当票也被那个苏冷面老板换了,碗也没了。我真的没用,去镇上办个事,就把老七的碗弄丢了。”说完坐在一边,又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。
        十伢不免问个仔细,也气的咬牙切齿,对五伢说:“长脚五,等我去教训教训这几个东西,帮你把那个破碗要回来,我张家绝不是那么好惹的。”


        5:翌日,天刚亮,宽脚七就把十伢叫醒,说:“大眼十,快去教训那几个人去,好歹把我那敲起来‘当当’响的铜碗要回来,我还要它讨饭呢。”长脚五也说:“是得教训,动不动像老爷们一样,有钱有势的来吓唬人,就我们穷、老实的好欺负呢。”
        十伢睁开眼说:“教训是一定要教训他们一下的,这世道有钱有势就是爷,打官司我们无论如何也打不赢他们,你那个破碗要不要得来,我也没把握,不就是要饭吗,拿个金碗铜碗铁碗都是一回事,不过,我会见机行事,尽力要回。”十伢说完,在身上摸了个虱子往口中一放,咯嘣一声,爬起来,往地下吐了一口,又说:“长脚五,你就是太老实,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,你还是个软球,气也不吟一声,一个人欺负你也罢了,一天竟然有三个人都欺负到你头上,不就是比你多了几个钱吗,你就不是人了?回来还好意思哭呢,都给我起来,宽脚七,你要你的饭去,长脚五,你干你的活去,我先找那瞎子去了。”
        十伢捡了两个红苕也不说话,一边咬着红苕,一边往余呆子沟去了。
        余呆子沟,就是葬苏氏始祖的地方。苏氏始祖,本是个无聊的懒鬼,饱一顿饿一顿,所以有时还得要饭,那时,余呆子带着两个小孩正好要饭到余呆子沟,因病,死在路边,两个小孩还小,没力气背他,只好把他推到旁边的一个坑中,爬些沙石淹埋,坑边是一条小河,河中有一座大堰,堰中的水像瀑布一样潺潺的飞向堰外,然后,两兄弟依然一路要饭去,及长成人,发觉自己家无寸土,无处可居,逐在余呆子沟的山上做起了打劫的行当, 开始还劫富济贫,拉拢了一些无赖,后来,势力大了,什么都做,白道黑道,无所不能,成就了自己的一方势力,娶妻生子,妻妾成群,苏氏居然在这块地方繁衍起来,许多年后,苏氏在这里成一大姓,在这药姑山中,苏姓有好几万人,苏氏大老爷继承祖业,富裕一方。为了不忘始祖,余呆子死的地方,便叫余呆子沟,那个坑正是金鸡听水的地方,当时有人见余呆子的儿子打家劫舍,势力渐大,便在余呆子的坟边挖了个粪坑,以破坏他们家金鸡听水的地气,不成想越有粪坑越有蛆,鸡喜欢的就是蛆,苏氏越加得以兴旺,这个粪坑,便保存至今,只是在坑上盖了个大大的亭子,起名始祖亭,亭内围了个如厕的房子,亭子虽大,主要是为了过往的行人游览,厕房则小,刚好仅容一人,属男女混厕。余呆子坟墓与亭紧临,墓碑上刻着“苏氏始祖”四字,坟前有两尊铜像,铜像须发飘飘,究是何人,谁也搞不清楚。亭坟建在一起,比以前那座孤坟堂皇了不少。
        十伢来到余呆子沟,先来到始祖亭上,四处看看,不见瞎子,便到房内如厕,这地形叫金鸡听水,厕内所有的文化都离不了鸡文化,如厕是坐在鸡身上的,冲厕的水是从鸡龙头出的,你只要把鸡头往下一按,水就从鸡口流到便坑,然后从鸡尾排出。十伢家穷,习惯蹲便,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厕所,在里边鼓捣了许久,不知怎么如厕,最后,只好对着鸡身上的那个洞眼,站着撒了一泡尿,尿还拉的满鸡身都是。
        十伢出来,依旧在亭子里坐了一会,只见上边真的有一个用竹棍探路的瞎子来了,手里拿着的,正好是自己家的那把伞,这里林深沟窄,流水潺潺,十伢不声不响的躲在路边,待苏瞎子走近,一把把他撞到河中,便躲在一边,依然不声不响,任由那苏瞎子在河中大喊大叫,反正水不深,淹不死人,但河岸有一人高,一个瞎子在河中爬来爬去,怎么也找不到上来的路,喊也好,骂也好,十伢就是不理,有时还故意拿着一根树枝,伸到苏瞎子的跟前,让苏瞎子抓住树枝可以爬上来,但等苏瞎子一使劲,快要爬到岸边的时候,十伢手一松,把苏瞎子摔了个倒跟葱,最后苏瞎子的伞也丢了,棍也丢了,只好坐在河中的一块大石上不动了,坐等过路的行人,十伢才做个刚好路过的样子,一路吟着小调远远的而来,瞎子见了,如遇救星。
        十伢这才问:“先生怎么摔到河中去了?”
        苏瞎子恨恨的说:“不知道是哪个天打雷劈的贼崽子,把我推到河下就跑了。”
        十伢拉起他,说:“世上还有这样的坏人么?来这里的人不多,幸好我来了,不然你等到晚上喂了老虎,还没人知道。”
        苏瞎子问:“你看见了谁么?我都不知道是哪个贼崽子把我推下的。”
        十伢说:“我上来的时候,只看见镇上那个开汤元店的斜眼老板,他早就走了很远了,你是不是吃过他的汤元没付钱呀?”
        “我怎么没付钱呀,只有一次,我们几个先生吃的时候,少了一个付钱的,那也不是我呀。”
        “这就是了,他那一双斜眼让人看着就不舒服,好像人家老是欠他似的。”
        “你是谁呢?”
        “我是镇上的当铺老板苏冷面,来这里收账的。”
        “真的谢谢你苏老板,你老人家来生多积德,好事做到底,看看我的伞和棍子还在河中没?”
        十伢独自暗笑,说:“这么大的水,早被冲走了。”十伢说完,便在路旁故意折了一根小树枝给他,树枝太软,探路的时候,不明虚实,让苏瞎子走路一闪一闪的,没走多远,哎哟一声,苏瞎子跌了个嘴咬泥。十伢看见,不由按住嘴大笑,直到看不见他了,才下河捡起那把伞,追上瞎子,也不理他,从他身旁越过自往镇上而去。
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6:十伢估摸着苏瞎子到镇上的时候,便来到汤元店,这时,他的红苕早已吃完了,肚子在咕咕的叫,便坐在桌边,店内的人不多,也许是都已吃过了,反正已是午后,十伢看着斜眼老板,苏斜眼也正在看着他,但苏斜眼的正前方是门外,看十伢的只不过是一种斜视。
        汤元的香味,又飘了过来,十伢的肚子叫的更响,苏斜眼肯定也听到了,他就看着十伢,听他肚子咕咕叫的声音,就看他吃不吃,见十伢不动,他便拿起汤匙,捞起一碗汤元,看了眼十伢,然后又倒进锅中,再捞起,再倒下,阵阵的香气扑到十伢面前,让十伢使劲的吞了好几大口口水。
        这时苏瞎子终于来了,他不知在哪里换了一根拐棍,脸上多了一道青紫色,不用说,肯定是在路上摔了的,十伢一下子忘记了饥饿,不由的自乐了起来。只是还不动声色的独自坐在那里,他看见苏瞎子,刚一进来,便举起了拐棍,一棍向桌上打去,打得桌上的碗跳起了老高,随用手一拂,叮咛当啷,桌上的碗都已在地上跌个粉碎。苏斜眼见了,一把跑过来抓住苏瞎子,骂道:“你是不是疯了?发神经了吧?”
        苏瞎子使劲一挣,一头向苏斜眼撞去,把苏斜眼跌了个四脚朝天,又拌倒了一张桌子,又是一阵叮咛当当地响,盘碗又摔了一地,十伢站起来说:“先生,这里还有一张桌子,千万不要打了。”
        苏瞎子一听,偏就向那张桌子推去,又是一阵叮咛当当的响,苏斜眼气疯了,不知道苏瞎子发的哪根神经,骂道:“你真是瞎了狗眼,就算是瞎了一双,你也要问个明白,怎么就到我这里乱打一气呢?”
        十伢忙说:“先生,莫发气,要汤元吃,这里正有一锅的汤元呢,叫老板送你一碗就行了,你闹了他的店,下回来,你再到哪里去买汤元吃呢?”
        苏瞎子听了,向那锅里只一棍,打的汤水四溅,锅下轰的一声喷了起来,那不是火,是锅里漏下的汤碰到了锅下的火,真的是水火不容,火灰与水气四溢,满店里都是,呛的十伢咳嗽不止。
        苏斜眼真的是气疯了,骂道:“瞎眼的狗东西,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?”
        十伢忙道:“先生,你也真是,打下桌子也罢了,怎么连汤元也打了,那可是吃的东西,你脾气也发了,千万别打人,人是千万打不得的。”
        十伢没说完,苏瞎子一棍就向苏斜眼打去,打的斜眼老板哎哟一声,头上早鼓起了一个大包。苏斜眼的眼更斜了,正眼也不看苏瞎子,只把一双斜眼盯着他,见他的棍还没打来,便抓起了个凳子在手上,想和苏瞎子拚命。
        十伢一见,忙抓住苏斜眼的凳子,说:“先生,先生,使不得,使不得,别打了,别打了,有什么深仇大恨解不开,要这样拚命的吗?”
        苏瞎子又是一棍打去,骂道:“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,我吃汤元没付过你的钱?怎么要在余呆子沟把我推到河中去?你想淹死我么?老子的命大着呢?”
        苏斜眼避开这一棍,听了苏瞎子的话,听的云天雾地,忙说:“我什么时候推你了,我今天一天都在店里,你真是瞎了眼认错人了吧,你有眼就睁开看看,是我么?是斜眼的汤元苏老板么?”
        苏瞎子说:“就是你个狗东西,是当铺老板苏冷面亲眼看见的,他还会骗我么?不是你是谁?”
        十伢忙说:“那冷面郞君还真不是个好东西,看谁谁都不爽,不就是人家拿了点值钱的东西当给他么?又没谁欠他的,给谁都是个冷脸。”
        苏斜眼一听,抓了根扁担就冲了出去。十伢一见,乐了,走到锅前,也不用锅铲,用手抓起剩在锅中的汤元,用衣袖一兜,走了。


        7:十伢边走边吃着汤元,囫囵吞枣似的,也不管有灰没有,一口一个,待他跑到当铺,汤元也吃完了,只听见当铺内,当当的响声一片,冷面郞君,已是血流如洗,坐在地上,一张冷脸已被一双血手抹成个红脸关公。
        十伢扶起他,说:“哎呀,苏冷面老板,你今天不是碰见鬼了么?我说呢,苏斜眼凭着么事急冲冲的跑上来,他说,‘你讹了人家的一个破碗不打紧,怎么去冤枉他呢,这不是鬼打了架么?’”
        苏冷面,按住头上的血,说:“我什么时候冤枉过他,我走我的阳关道,他过他的独木桥,我几时和他搭过盖了?我要去叫苏甲老爷来评评理,看他怎么理赔我?”
        十伢说:“他说你骗了人家一个破碗,所以你就冤枉他,这一冤不打紧,让他也让人暴打了一顿,所以,他恨你恨的牙痒痒的呢,今天,他没提刀来就算好的,不就是打烂点东西么?我看把苏甲老爷叫来,你没做亏心事便罢,如果你真的骗了人家那个不值钱的破碗,苏甲老爷来了,他会偏袒你么?我看就是苏大老爷来,你也会弄的没个好脸。”
        苏冷面说道:“这是哪门子的事,天塌了一般,人被打了不算,还在拚命的使着劲砸我的东西,这都是人家当来的东西呀,时间一到,他们还会来要的。这不是砸了我的饭碗么?”
        十伢说:“天塌了还好呢,人没事就行,一生中哪个没几次倒霉的事,我进去帮你劝劝,叫他住手好了。”
        十伢说完,便来到店内,当铺并不大,前面两间做铺面,后面两间卧房带收藏间,当来的东西,也就放在一间房中,再后面是个天井厨房,一个女人早吓的在厨房中哭泣,苏斜眼却还在那里使劲的砸,一扁担把柜门捅破,柜中叮里当啷滚出一个铜碗来,苏斜眼顺手捡起,可着劲使劲的一摔,‘当’的一声,铜碗滚出老远,十伢慌忙捡起,正是宽脚七的那个碗,居然一点损伤也没有,看看房内也砸的差不多,忙扯住苏斜眼说道:“你还不走,苏甲老爷马上来了,苏冷面开个当铺那么有钱,随便给苏甲老爷几个,苏甲老爷会偏袒你么?你是等苏甲老爷来捆你不成吧,还不快走呢。”
        十伢边说,边拖着苏斜眼出来,苏斜眼气喘吁吁的,这才对着苏冷面‘哼’了一声,扬长而去。
        十伢看着苏斜眼走了,拿着那个铜碗,对苏冷面说:“是这个破碗吧,差一点就被他打破了,是谁的,我帮你去送给他,免得苏甲老爷来了,这是物证,让你到时洗也洗不清呢。”
        “张家长脚五的。”
        “好,你进去看看,把头包扎下,我正好去张家,这个破碗,我帮你送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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